文／海一笑

　　祖瑞站在实木制成的囚栏里，依然是一身昂贵的时装，但面容憔悴，青丝枯白，再也没有了往日叱咤在银川社交圈里的风采。从2005年11月29日被宁夏检察院拘留至今已然两年，重新成为一个自由的人是她最大的梦想。然而，这个梦想在2007年11月23日再度破灭。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祖瑞在担任宁夏信发贸易有限公司经理期间，贪污公款408万余元，隐瞒信发公司的经营收入，偷税934万余元。一审判决：被告人祖瑞犯贪污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偷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000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涉案的违法所得343.2万元依法予以追缴。

　　祖瑞是宁夏回族自治区一位高官的夫人，从可以呼风唤雨的宁夏到在安徽接受法律的审判，这个尽享荣华富贵的女人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贪婪之路？

　　“德隆风暴”掀出贪污大案

　　一切都是“德隆风暴”引爆的。

　　2004年4月爆发的震惊全国的“德隆风暴”，迅速波及宁夏伊斯兰国际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夏信托）。宁夏信托共有8家股东，其中有3个大股东出资的资金实际股东是新疆德隆国际战略投资有限公司即德隆集团。德隆实际控制了宁夏信托40.35%的股权。宁夏信托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在德隆集团子公司——上海友联管理研究中心有限公司的操纵下，自2002年3月至2004年6月30日，违反《信托投资公司资金信托管理暂行办法》中有关信托业务不得以任何方式对客户承诺保底和固定收益的规定，在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资格的情况下，采取承诺保底和固定收益率的方式向200多家机构和130余名个人变相吸收存款30.76亿元，且造成损失16.66亿元的严重后果。

　　“德隆风暴”发生后，宁夏成立了自治区金融风险处置工作领导小组，统一领导“德隆系案宁夏版”的金融风险处置工作。为防止可能出现的金融风险，宁夏信托风险处置领导小组迅速开展了宁夏信托个人债权的登记、甄别确认和兑付工作。对凭证齐全、符合国家收购政策的10万元以下的个人债权，给予收购和兑付。对20万元以上的个人债权，对其资金来源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在宁夏信发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信发公司）任经理的祖瑞一直以母亲翟某的名义在宁夏信托委托理财，投入资金高达660万元。为了糊弄宁夏区政府委托理财甄别组对她的巨额委托理财款的审查，给自己的巨款找到一个合法的来源，祖瑞想到了信发公司和其上级主管单位——宁夏金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金昊集团）之间签过的一份承包合同。2005年6月的一天，祖瑞赶往平罗县，找到金昊集团原总经理王某，要他在她事先准备好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书上签字，要求变更原合同的第二条为“信发公司的利润全部归其所有，不再上缴20%利润给金昊集团”，企图掩盖非法侵吞应上缴金昊集团379万余元的事实。面对祖瑞没有商量余地的架势，也碍于高官夫人的情面，王某没有办法，当时就签了字。

　　祖瑞以为这样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谁知王某在检察院交代了此节事实。

　　2005年11月17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宁夏信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一审公开宣判，9名原公司高管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祖瑞正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时，11月29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犯贪污罪对她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将其逮捕。当地人都知道，祖瑞的丈夫原是宁夏回族自治区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常务副主席。此案被宁夏检察机关列为近5年查处的十大反贪要案之一。司法机关能否公正办理祖瑞案成了当时银川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12月14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将祖瑞涉嫌贪污一案指定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管辖。经过侦查，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06年2月11日逮捕了祖瑞，并将她押往安徽羁押。而后，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又指定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7年6月4日对此案作出的《指定管辖决定书》的决定，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做假账贪污400多万元

　　1957年3月出生的祖瑞，是吉林省九台市人，大学文化，27岁那年成为国家干部，一直在宁夏煤炭进出口公司工作。1998年5月5日，祖瑞作为一名“重要人才”调入宁夏伊斯兰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下称宁国投公司），这家公司是1985年3月15日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出资5000万元成立的，系国有公司，2002年7月改制为宁夏信托。祖瑞调入的第二天，宁国投公司决定成立宁夏信发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其中宁国投公司投资30万元。有趣的是，祖瑞想入股信发公司，又不想掏钱。经原宁国投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杨汝臣同意，祖瑞从宁国投公司借款70万元用于其个人入股，在验资后把70万元归还了，成了信发公司的股东。同时成为股东的还另有3人，但他们后来说，自己根本不是信发公司的股东，不清楚祖瑞何时以他们的名义成立信发公司，也从没有参加信发公司的任何活动。

　　2002年5月12日宁国投公司党委经开会研究，决定聘任祖瑞为信发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副处级，并正式下文抄报宁夏回族自治区区委组织部。1999年3月，宁国投公司为加强对下属公司的监督和管理，决定成立子公司“宁夏金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对包括信发公司在内的下属8个公司进行管理。2000年9月4日宁国投公司经党委会议研究，决定聘任祖瑞为金昊公司副总经理，她成为一名正处级干部。

　　信发公司主要经营煤炭，祖瑞凭借自己的社会资源，把生意做得非常红火。祖瑞把信发公司当作自己的公司，有关账务全部独自统揽，公章、支票、财务章、印签章都是由她亲自保管。信发公司兼职会计胡某说：“我每月底做账的单据都是祖瑞准备好提供给我的，做好的单据凭证和账本都由她保存，放在她办公室的铁皮柜里，钥匙由她保管。我做的账上反映不出公司账户的资金情况，祖瑞给我提供的单据主要是信发公司的一个基本账户和两个纳税账户，这几个账户记的金额只是信发公司经营金额的一小部分。”

　　祖瑞多次告诫胡某，其他账户的资料不要在信发公司的账上体现，不要告诉别人能反映信发公司实际业务情况的资料。“实际上，信发公司的账是个假账，账面上隐瞒了信发公司的大量业务。”胡某说，“我到祖瑞的办公室，多次看见她在抽屉里整理好单据后才给我，有时单据给我后，她觉得不合适，又马上把其中的一部分要回去或者把整个单据要回去再整理后给我。”

　　“我不将全部的业务合同、从国外解汇货款的水单、银行单据等交给会计做账，同意会计不将三个基本账户之外的其他账户的收入入账，这样做是担心别人知道我做煤炭生意赚的钱多，眼红。”祖瑞自有理由。

　　祖瑞采取不向财务人员提供全部业务合同、从国外解汇货款的水单、银行单据等资料，并安排会计将大部分款项不计入公司财务账等手段，隐瞒实际经营收入和利润。2001年5月，宁国投公司委托五联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五联所）对其投资的信发公司进行审计，由于信发公司提供了虚假不实的财务账据，导致对该公司的审计结论为经营亏损93万余元，据此核定宁国投公司投资的30万元亏损了28.9万余元。由于账面上反映信发公司亏损，祖瑞据此意图占有宁国投公司的30万元投资款。2002年12月底，祖瑞以旧办公设备折价冲抵了宁国投公司30万元投资款中除去账面亏损后剩余的1.04万余元。2003年2月27日，祖瑞让会计分两次将应属宁国投公司的28.9万余元投资款从信发公司银行账户提出后存到她个人的银行账户据为己有，从而核销了宁国投公司对信发公司的全部投资。

　　这样，信发公司就等于是祖瑞的了。她说，“由于账面上反映信发公司亏损，在账面上我已经不欠宁国投公司的钱，所以我不会再给宁国投公司30万元投资款，我把29万元存到我个人的银行账户，准备给儿子上大学、读研使用。”

　　其实，祖瑞的贪欲更大。

　　1999年至2001年，信发公司与宁国投公司的资产管理公司金昊公司每年都签订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规定信发公司除了每年要上缴宁国投公司资产占用费6万元外，还需上缴20%的利润。祖瑞都签字同意，那三年的资产占用费也按时上缴。但她看到宁国投公司当时管理混乱，认为信发公司的钱都是靠她的本事赚来的，就不想上缴利润。

　　2003年，已成“空壳”的信发公司无偿转让了，其中宁国投公司30万元股权转给了王某，另外70万元股权无偿转给了宁夏金蚨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05年5月份，宁夏信托非法吸储事件暴露后，祖瑞伪造了3份不上缴金昊公司20%利润的“补充协议”，掩盖她非法侵吞利润的事实，意欲金蝉脱壳。

　　案发后，经侦查机关委托宁夏华恒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1999年至2001年信发公司经营煤炭取得收入1.48亿余元，实现税后利润1898万余元，应上缴金昊公司利润379万余元。祖瑞通过隐瞒利润、制造虚假亏损的手段，委托五联所对信发公司2001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审计，明确信发公司亏损13.3万余元。机关算尽的祖瑞将应上缴金昊公司的379万余元利润占为己有，并将钱款存入自己和家人的账户。

　　“她做煤炭生意至少赚了几千万，个人资产有几千万，够她一家人用几辈子了，干嘛还要吞下该上缴的钱？”一位知情人感叹，“她太爱钱了，被钱毁了。”

　　偷逃税款装进自己腰包

　　祖瑞暴富的另一个秘诀是偷逃税款。

　　“祖瑞最不愿意纳税，她对纳税很反感。祖瑞在日常工作中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合理避税’。”信发公司的一名员工说。

　　信发公司兼职会计胡某坦言，“祖瑞最常说的话是‘合理避税’，其实就是非法偷税。祖瑞经常过问公司纳税的事情，每个月到税务局报税之前，她都要看看纳税申报表，有时还要亲自拿计算机算算，就是怕我按实际业务量报税。她就是要少缴税。”

　　信发公司是一般纳税人。祖瑞觉得挣钱不容易，想方设法不缴税。她让财务人员做假账，很多业务收入没有入账，账外经营着大量煤炭购销业务，隐匿煤炭出口销售收入和经营利润，给税务机关报送虚假的财务会计报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向税务机关提供虚假的纳税信息。在2001年，她还让财务人员虚开了大量土豆销售发票，用虚构的土豆购销业务量保住信发公司的一般纳税人资格，掩盖公司经营煤炭出口业务的事实，逃避税务监管，偷逃税款。

　　经审计鉴定，1999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信发公司共产生利润总额2833万余元，应缴企业所得税934.9万余元，只缴了企业所得税0.29万余元，不够利润的一个零头，未缴企业所得税934.6万余元，占应纳税额934.9万余元的99.96%以上，偷税数额达到了应纳税额的30%以上。

　　祖瑞把信发公司的利润包括应该依法缴纳的税款全部转到她个人的存单、存折里。

　　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2007年7月26日，祖瑞在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审。

　　受祖瑞亲属的委托，并征得她本人的同意，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律师担任辩护人。这两位律师认为，祖瑞不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祖瑞犯偷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两位律师提出，祖瑞不是贪污罪的主体。祖瑞在经营信发公司期间，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和依法从事公务的人员，也不是受国有公司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从事公务的人员。客观上祖瑞没有贪污行为。依据2001年5月15日的审计报告，认定祖瑞贪污28.9万余元不能成立；宁国投公司的30万元资金，公司已于2003年12月20日转让给了第三人王宏涛。祖瑞也没有贪污379.6万余元利润款，理由是承包合同无效，二八利润分成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宁国投公司出资的30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签订该条款既不认真，也没有去执行；宁国投公司依据二八利润分成条款，连民事官司都打不赢。

　　两位律师还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祖瑞偷税934.6万余元的主要依据是宁夏华恒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鉴定方法缺少科学性，鉴定时没有考虑国家和当地的税收优惠政策，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犯偷税罪的依据。纳税数额应由税务机关核定，不能用会计师事务所的司法鉴定来认定。

　　在法庭上，祖瑞承认她在信发公司经营煤炭生意时赚了一两千万元，未入账是因为没有收购发票而无法入账，称自己“主观上从未想要占国家一分钱”。她在最后陈述中表示，她对经营管理专业不懂，对法律无知导致了今天的结果，但主观上没有贪污和偷税的故意，如果触犯法律，请求法庭给予减轻处罚。

　　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宁国投公司是国有公司，它向信发公司出资了30万元，是信发公司的最大股东。祖瑞是宁国投公司的工作人员，受宁国投公司的聘任担任信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得到信发公司股东大会的确认，根据《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身份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被告人祖瑞在1999年至2001年担任信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管理与经营的职务便利，采取收入不入账、隐瞒利润、制造亏损等手段，非法占有宁国投公司的投资款28.9万余元和信发公司应上缴的20%利润379.6万余元，合计408.5万余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祖瑞在担任信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一方面自己隐瞒信发公司的经营收入，制造公司亏损；另一方面又安排公司财务人员采取不列、少列收入，伪造公司账簿凭证，向税务机关进行虚假纳税申报的手段，致使信发公司偷逃企业所得税934.6万余元，偷税数额占应纳税额的30%以上，其行为构成偷税罪。祖瑞辩称其不构成偷税罪，其辩护人辩护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祖瑞犯偷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祖瑞犯贪污罪、偷税罪，依法应数罪并罚，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祖瑞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人祖瑞犯贪污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偷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000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本案的违法所得合计1343.2万余元予以追缴。

　　祖瑞不服一审判决，已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摘自《检察风云》2008年第1期